智慧城市的三大巷口

日本東北 Safecast

Safecast 是在東日本311大地震之後的「公民科學」計畫,主要目的在於提供核輻射的初級偵測資料,以開放授權的方式,透過網站透明地給予需要這些資料再做進一步研究的大眾。地震之後,由於於東電的人力缺口擴大,無法更細緻的提供區域甚至是到社區等級的核輻射資訊。再加上核輻射資訊在人居移動層面的影響,一直是難以處理的公眾辯論場域。幾個志願者在討論之下,想到不如利用成員的技能,自己購買計量儀器的元件,開始製作富有 DIY 況味的核輻射偵測器。

在計畫支援的網絡部分,則是以聚會的方式,分別從社區、學校和興趣者團體展開。在資料開放的部份,則是採取了「中立」的角色,將使用的偵測儀器、組裝儀器的 BOM 表,以及收集而來的資料,不作詮釋,盡可能完整的提供給公眾,透過網路下載,整批研究。

這計畫在2011年春季發祥之後,台灣在早期也有一些朋友透過 MIT 知道這計畫。MIT 怎麼會跟這計畫有關係?主要是目前媒體實驗室的主任 Joi Ito 與日本的淵源不可不說深切,在大災難的當時,透過管道,知道了 Safecast 這個難能可貴的計畫。於是在多方撮合之下,不到一年之間,雖然頂著日本的名號,但很快的就透過了各種國際場合,讓 Safecast 的模式成為新一代的公民科學和開放資料的典範。這典範在許多層面不同於以往各種環境資訊計畫的作法(非本文篇幅焦點),以至於在這一兩年間,也陸續獲得台灣不少單位的關注。甚至逛一趟台北的 FabCafe 都能看到 Safecast 的貼紙。

台灣路殺社 (Roadkill)

路殺社是一個特別的計畫,聽其名似乎很令人驚恐。但這是一個由農委會特生中心中研院資創中心共同支持的計畫。我們想想一個情境,在鄉間的路上,常常會看到路旁因為行車不慎而輾壓過的小動物屍體。這些動物,有的很好辨識,尋常人如你我都看得出來。但有些樣貌比較特殊,常常會聽到老一輩的說,這隻怎麼會在我們村莊出現。光是從這句話對於動物保育就有些啟發,搞不好這隻小動物的遷徙路徑,是正規的觀測方式沒辦法企及的。反而從不幸的事故當中,更能看出端倪。

剛開始這計畫也是由一群愛好者從臉書開始發起。和 Safecast 不同的是,臉書的機制提供了統一的帳號識別、圖片上傳機制、簡單的文本描述以及部分的後設資料。當然透過臉書拍照來上傳各地小動物的屍體,這作法創造出來的各種後續挑戰也不少,不過在積極的營運之下,路殺社 (Roadkill) 也成為了一個結合保育、公民科學和資訊的社群。

目前只要打「路殺社」關鍵字,就能找到不少公開的訊息。這對於側面觀察這計畫的模式、作法和流程。計畫的參與有著相對公開的特性,這和一般涉及公眾場域(如道路、環境)的科學研究計畫稍有不同。

上海市氣象局的「公眾參與 大氣感知」

上週末在上海市氣象局聚集了約莫六七十位來自氣象、資通技術、設計和資料相關背景的愛好者。這場名為「公眾參與、大氣感知」的工作坊,特別之處在於由公部門在週末主動發起,這點不啻令人耳目一新。Safecast 專注於核輻射資料,而上海氣象局負責的是上海區域的氣象觀測和預報,想當然耳就是廣域的氣象資訊。但廣域的氣象資訊顯然非一般公眾所能介入,頂多只能當個末端的預報訊息消費者。那麼在窄域(如社區)或是高度流動(如快遞)的情境之下,氣象服務通常就是鞭長莫及。

與 Safecast 比較類似的是,計畫的原始資料,從蒐集到最後的服務,本來就有「機構」認證的關卡,但為了要細緻化服務,很多機構本身的限制就會慢慢浮現。細緻的服務代表的是更為「客製」,客製對於原本機構的資訊流程,會有很大的衝擊。白話來說就是成本更高,效益卻是很難收攏到原本機構。在衡量機構預報能力、效率和經濟規模之下,具有「參與」性質的預報服務,絕對不會是主要的發展目標。

那麼這場大氣感知的工作坊,緣何而來?公民科學是不是解決參與問題的最佳途徑?雖然也有隨身感測儀器的支持,但 Safecast 並沒有公務機關的支持,多了一層公務機關的味道,個人就是氣象站這檔事,能不能將公民科學的疆界再次突破?

公民科學、公民科技、或是都市技術?

上述三個計畫可以歸類為公民科學的範疇,他們都有些特性,例如公民、參與、特定空間和資料的成份。無獨有偶,在公民意象之側,另有公民科技 (Civic Technology) 的生態體系,這一美國 Knight Foundation 的報告提供了很好的切入點。公民科技的定義,簡單來說就是藉由網路技術和公眾參與,提昇政府效能,為政府注入網路的基因。這不是電子政務 (e-government),也不是類似美國 18F英國 GDS 的數位政府倡議(手冊中譯)。公民科技更強調的一點是由政府所服務的民眾端湧現的生態結構,而且公民科技所關注的,不是科學和教育的參與,而是實質上透過各種網路帶來的技術和思維,改造政務。這部份在台灣和日本,著實方興未艾。長期關注早期 Code for Tomorrow 系列活動的朋友,一定不會陌生。同樣的,公民科技也是有公民、參與和資料的成份。

那麼都市技術 (civil technology) 又是什麼?這跟土木工程 (civil engineering) 有什麼差異?

我想聰明的讀者已經多少意會到了。目前不少亞洲的都會發展(或是城鎮化),多半是由廣義的土木工程、都市規劃和建築營造勢力等所左右。但由於網路生態的完備化、行動化所帶來人居型態的變動和增長(如:網路人口紅利),例如更客製化的快遞業、更數位的金融、更線上的通路銷售,以及更為網路化的公眾參與。這些擋無可擋的潮流,每一項都對於傳統都市領域的政務體系,造成了龐大的衝擊(暗示:Uber),也讓城市規劃的人們,頓時手足無措。至少再也不能假裝這些網路所帶來的公民科學,公民科技潮流是不存在的。

在城市規劃的資源面上,公民科學、公民科技雖然還是無關緊要,最多就是幾個潮流之詞,例如群眾外包、開放資訊等,被整併到「智慧城市」的詮釋體系,以城市的各種智慧計畫展現。在我看來,這僅只是地產結構的奶油包裝,妝點些草莓櫻桃罷了。更精確來說,是城市的裝潢產業。這方向完全錯失了城市在21世紀如何更智慧的邁向2050年的契機。

那麼,到底缺了什麼?

缺的就是都市科技,也就是 Civil Technology。一個搭在科學、網路思維和和具有空間感的都會科技工程。這三個領域是智慧城市發展的三大「巷口」。巷口不是主要的幹道交叉,更不是宏偉的立體交叉,但卻是人們真實生活的巷道和所構築的社區節點。目前絕大多數打著「智慧城市」的發展大路,仍然根植於大型土開建設的思維,提供「開了大路我交通就能搞定」的願景。

在2015年即將邁入最後一季的現在,我們熱切期待著更多居住在巷子的人們湧現。再複習一次,看著 Safecast、路殺社和上海市氣象局的活動,我們是不是看到了不一樣的巷口?

  • 公民科技 (Civic Technology)
  • 公民科學 (Citizen Science)
  • 都市科技 (Civil Technology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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